谈点读书与写作的甘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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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问题:写散文必须注意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虫声”在热闹的时候是听不见的,只有在安静的时候才能听见。这里虫声是衬托安静的。

在阿联开会的时候,我们同苏联、还有一些非洲的代表们住在一个旅馆里,日本和其他国家的代表住在另外一个旅馆里,我们住的旅馆是比较近代化的,洗澡水很热,日本代表住的旅馆,可能正在修理(原因不大清楚),洗澡水不热。

你从岸上跳进海中,万里迢迢地在船边护送着我!

散文,为什么叫散文?不是因为它“散”。据我了解,散文不是韵文,不是每句和每几句都押上韵,也不是骈文,像什么“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这种文章是骈文,两个句子是对起来的。散文既不是韵文,又不是骈文,所以叫它做散文。我们中国有悠久的散文传统,而体裁非常多,写得非常好,别的国家就不然。记得印度作家泰戈尔给他朋友的信里说:我很喜欢诗,因为诗像一条小河,被两岸夹住,岸上有树林、乡村,……走过两岸的时候,风景各有不同,容易写,而且能够写得好。他认为格律就是诗的两岸,把诗意限定住了,使它流的时候流得曲折,流得美。散文像什么呢?散文就像涨大水时候的沼泽两岸被淹没了,一片散漫。散文又像一口袋沙子,拉不拢,又很难提起来。如果叫我写一首诗,我感到是一种快乐,如果叫我写一篇散文,那对我就是痛苦。但是他不知道,他的这封信就是一篇很好的散文。我在上面已经说过中国散文的体裁最多,而且写得最好。好在哪里呢?好就好在它简练、不散,能够把散文写紧。有什么办法写得简练,怎样才能写得简练呢?据我的体会:①你得有个中心思想。你明确地知道你要写什么,不像从前在学校作文,题目是老师出的,你根本不太懂,头一句先写上“人生在世”,底下再谈吧!这样写,那真是所谓“散漫”的散文了;②要有剪裁。散文就怕罗里罗嗦地没话找话说,我们中国人有句话最好“有话即长,无话即短”,写散文就应该这样。写文章不是为写文章,而是为了要表达你的思想感情。现在我再讲一讲我写的《一只木屐》。这一只木屐在我脑海里漂了十五年,我一直没有把它写出来,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写,因为我抓不着中心思想。这件事情发生在十几年以前,当时的情况也不是像我在这篇文章里所叙述的那样,就是说看到这一只木屐的不只我一个人,我从日本回国的时候,我和我的两个女儿都在船边上,是我小女儿先看见的,她说:“娘!你看,戛达。”(戛达就是木屐的声音)我的小女儿到日本的时候只有九岁,她非常喜欢这个东西,因为小孩子都喜欢光脚,在日本一进门就像中国人上炕一样,脱了鞋到“榻榻迷”上来,可以非常自由地翻来滚去地玩,一下地就穿上戛达。在她卧房的窗台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戛达。当她指出一只木屐在海水里漂来漂去的时候,这本来是件小事情,但是我总是忘不了,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对这个东西常常怀念?我抓不住中心思想。有一次,我几乎要把它写出来了,写成诗,但又觉得不对,它不是诗的情绪,怪得很!这里顺便谈谈取材问题,我感到写文章的人应该做个多面手,应该什么都来,不管它写得好不好,应该试试。的确有时诗的素材跟散文的素材不同,散文的素材跟小说的不同,小说的素材又跟戏曲的不同。我想把“戛达”写成诗!但写不出来,我就老放着,不是放在纸上,而是放在脑子里。一直等到去年纪念延安文艺座谈会二十周年的时候,我在一个座谈会上谈到我在东京时候常常失眠的情景,就忽然想起,这只木屐为什么对我有那么深的印象,因为我在东京失眠的时候总听到木屐的声音,那就是无数日本劳动人民从我窗户前走过的声音,也正是有着这声音的日本劳动者的脚步,给我踏出了一条光明的思路来!因此在我离开日本的时候,我对海上的那只木屐忽然发生了感情,不然的话,码头上什么都有,果皮、桶盖……为什么这只木屐会在我脑中留下那么深的印象呢?最后,我把我的中心思想定下来,定下以后,我想从我的女儿怎样喜欢木屐开始,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写,但是我后来感到这样写没意思。因为我的失眠跟我女儿没有关系,她喜欢光脚也跟我的喜欢木屐没有关系,所以我就写我一个人看到了这只木屐。

猛抬头,我看见在离船不远的水面上,漂着一只木屐,它已被海水泡成黑褐色的了。它在摇动的波浪上,摇着、摇着,慢慢地往外移,仿佛要努力地摇到外面大海上去似的!

重,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苍茫的夜色,笼盖了下来。

我曾经对校长同志诉过苦,说我这个人是个不学无术的人,没有什么“学”可“讲”。

朵朵红的、绿的,中间还不断爆发着灿白的火星。“放花了!”我们高兴地叫了起来。

我们自己每人天天在那里写散文,比方说书信日记等也都是散文,就是小学生也在那里写散文,如什么游记等等。总之,我们中国的散文是很多的。我们做工作难免有累的时候,或者因为其他什么原因睡不着觉,那你看点古典散文或诗词,就非常的合适,这种文章又短,随时可以放下。在这里,我还想说,要想把文章写好,首先要热爱我们祖国的语言文字。我们祖国的语言文字的确可爱,我常常想假如我不是中国人,看不懂中国的文学作品的话,那真是太遗憾了。我有时陪一些外国朋友出去游览,看见好景忽然想起一句好诗,我就想说我们中国有句好诗,但是因为翻不出来也就把它咽了回去。我想他们要是中国人那该多好。在这一点上,我特别喜欢朝鲜、越南和日本的朋友,因为你写出的汉字他们都懂,有的老先生他们对中国文学比我们还熟悉。日本朋友在道别的时候常常说:“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他念的虽不是汉语之音,但是他们写出来给我们看的时候,我们非常高兴,相视而笑,莫逆于心。我常常在手头和枕边放些中外的文学短篇,现在看的是

①作者写不好文章的话,我们就不会看懂,或者这篇文章里没有说清道理,莫名其妙,不知他说些什么东西,你也不会看懂。有的作者的文笔很晦涩,或是文不对题,这种文章我们也看不懂。所以说自己看不懂的时候也不要把自己的理解力估计得过低。②反过来说,那就是我们没有细读。我自己看文章总是先看题目,因为写文章的人总是要发挥与题目有关的内容,按着题目去体会内容是一种办法。再就是要去了解作品的背景,包括作者的创作环境、思想和社会背景等等,看古今人的作品都是这样。为什么同一个题目,这个人写起来是那么欢娱,那个人写起来是那么忧郁,我们想知道原因,就必须了解他的背景,所以我们教课的时候,就常常给学生讲作者的生平和作品的背景。比方李后主的词“帘外雨潺潺……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他为什么说“无限江山”呢?那时皇帝是坐江山的,他是亡国之君,所以他说“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江山一丢就再也回不来了。别人写“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时候就不会像他这样写法。我们拿过一篇文章来,先看这文章是谁写的,什么时代人写的,他在什么时候写的,有什么背景,能这样的话,就比较容易看懂它。

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但是我所能回答的,我愿意回答的,也跟古往今来有写作经验的人差不多,就是“勤学苦练”四个字!至于怎样运用词汇和句式,我感到也没有别的路子,不但是写作,就是绘画、雕塑、表演……一切一切属于文艺的行业,也都只有靠“勤学苦练”。这是各行各业的前辈都讲过的话,我虽然不大愿意重复,但也不能不重复,因为它实在是经验之谈。从我自己的写作经验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捷径可找了。我们“作协”的一些同志,常常收到一些年轻人和中学生,或者大学生的来信,说我们愿意做一个作家,请您介绍有什么速成的办法,可以使我们很快地掌握写作的技巧。关于这个问题,赵树理同志曾写过好几次的公开信。我看了他写的,也跟我要写的差不多,也就是说关于写作技巧除了勤学苦练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你能不能成为一个作家,先立下一个雄心大志吧!这也是对的,但是不是说你立了雄心大志再想法找个捷径,就能够成为一个作家,我觉得这还有待考虑。古今中外的作家,有好多开始并没有想当一个作家的。拿我自己来说吧,我当初就没有想当一个作家,我那时不认为写写文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愿意学理科,并且已在开始学了。在中学的时候,我的功课理科比文科好,因为我不喜欢作文,这也跟我的老师有关系,他不能引起我作文的兴趣,我的作文老师是前清的秀才,出的题目都是四书五经上的,非常的抽象,叫人不知从何说起。我从小没进过小学,一到北京就考中学(就是现在的女十二中)。考的时候别的科目都没有,只做一篇作文,题目是《学然后知不足论》,那时我才十二三岁,怎么懂得“学然后知不足论”的道理呢?但是我也会勉强做,因为我在家塾里学的就是那一套。

外的一行葱郁的柳树,笼罩在夜色之中,显得一片墨绿。

我把精力都放在理科方面,什么代数、几何、三角,……尤其喜欢几何,因为我父亲是学航海的,他常常告诉我,对于学航海的人,三角、几何都非常重要,所以我也就很喜欢这些学科。谈到作文,我当时还有一些额外负担,我不但自己要作作文,还要帮别人作文,因为那些胡诌的作文,可以夸夸其谈,不着边际,写起来非常快,只要什么“之”“乎”“者”

这是我自己的经验,我就只能说到这里。

最好的词句放在最好的地方,就变成一种风格了。不必说远,就拿近代的人写的散文来说吧,刘白羽的散文就和巴金的不一样,杨朔的又跟秦牧的不一样,郭风的又跟柯蓝的不一样,各人有各人的风格,用字造句都各有不同。因为每个作家都有他自己的风格,我们就要多看、多读,来扩大我们词汇的领域。有人说你给我介绍一些作品吧,我说这很难,因为我喜欢的,你不一定喜欢,只有多看,才能有个比较,才能看出一篇文章好处在哪里。中国谚语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你看多了,就会分辨出好坏来。我还觉得要想写好文章的人,最好能把词句变成你的精兵,用兵的时候,做到指挥若定,使每个字都能听你的指挥,心到笔到,想写什么就能够写得出来,这是不容易的。你的工具若是不熟练的话,它就不听你的调动!谚语又说“熟能生巧”,不熟就不能生巧。

还有一次,也是晚上,我们坐火车到一个城市去,沿途每到一站,都有人来欢迎,因此我们不敢都睡觉,只能轮流地睡。这一段是该我睡的时候,过不一会,他们把我摇醒了,起来一看,车窗外真像摆着一幅壮丽的图画。这是一个乡村小站,谁都没想到会有人来欢迎,更没想到群众中还有妇女。

关于这个问题可讲的话,是几天也讲不完的,现在我只能挑选我最受感动的来讲了。至于问我是怎样把它写成文章的,这就很难说,因为有的东西不能写,也没法子写,原因是或者太感动了,找不出适当的词句来表达;或者是在目前的情况下还不能写;有的甚至于是长时期都不能写。这不是我回避,的确是有这种情形。

的门墙倒更加鲜明了。从那幽静的小径上,我们听到清脆的唧唧的虫声。

第一个问题:几年来,您参加过一些国际活动,在同国际友人接触中,你感受最深的,最突出的事例有哪一些,您怎样写下那些感受?

然后在倒数第二段,就谈到这木屐的声音怎样从我窗前过去。

我们所接触的多半是上层人士,和人民只是在群众大会上见面,没有多谈话,但是即使是短短的接触也使我们很受感动。

一九五三年,我参加中印友协的代表团,到印度去访问。

层光影。天末的一线的西山,又从深灰色慢慢地转成淡紫……“月亮从我们背后上来了。”因为我们面朝西,所以月亮是从背后上来。

因为“沉重”,所以夜色也就一定要“笼盖”下来,就像扣在我的身上一样。

刚才休息的时候,大家反映说:我讲时有一种“亲切”之感。老实说,我就是靠这个“亲切”来的,因为我说的都是自己的经验。我小时候看书,是逼上梁山的,哪个小孩子愿意整天坐在家里看书呢?实在是因我小时候太寂寞了,我是两头够不着,我的弟弟们都比我小很多,堂哥哥们都比我大,起码的都是大我五六岁,我就在半空中悬着,他们和我都玩不起来,那时我们住在海边,邻居也不多。去年十月号《人民文学》上不是有我的一篇《海恋》的文章吗?就是描写我小时候的情况的,我为什么爱海,就是因为我一看到海,就想起我小时寂寞中的“朋友”。在海边生活的我,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出去走走,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只得坐在家里看书,那时又没有专门给小孩看的书,于是我抓到什么书就看什么书,连黄历之类的东西我也看,而且非常喜欢看,从前黄历后头有什么“万事不求人”,在每一个日子下面还有什么“不宜动土”“不宜出行”之类,从这里头我可以看出很多故事来。直到现在,我写文章时用的句子还有从那些杂书里头来的,所以过去我的老师说我的学问是三教九流式的学问。但是我认为爱看书是有好处的。举个词的例子说吧,比方刮风下雨,我在报上看到有关于十二级风的解说,这十二级风的形容词都是不同的,我没有全记下来,但今天也可以说一些,比方:细风、和风、微风、轻风、凉风、朔风、春风、秋风、狂风、天风、雄风、黄风……你把这些词汇掌握之后,在种种不同的风上面,你就可以写上一个形容词了。有时风很大,但是好的风,就不能用不好的形容词。比方说很大的东风,你能说是狂风、暴风吗?大风一定要有一个很雄壮的形容词,你登上万里长城时,你所受的风,就可以称为“天风”,古文上也有什么“大王之雄风也”等等,所以“风”往好里说有好的字眼,往坏里说有坏的字眼。同时也要看季候的不同,你的心情的不同跟周围环境的不同,而使用种种的词汇。讲雨吧,也有好雨、细雨、大雨、狂雨、骤雨、苦雨、山雨等等,在什么时候用什么词来形容雨,你都应该想到。要说捷径的话,这里可以说有个捷径,就是有些工具书是可以拿来当闲书看的。记得我从父亲书架上翻到一部《诗韵合璧》,在风字和雨字底下,有形容各种风和雨的词汇。我到现在还爱看像《辞源》一类的书,没事就拿来消遣。还有就是深入生活,多跟各种人谈话,熟悉人民的语言。我们跟人谈话的时候,可以发现有的人说话非常俏,有的人说话非常幽默,有的人说话非常简短有力,有的人说话非常清楚有条理,有的人说话非常美,这些都是我们作文时很好的材料,说话的艺术虽然是不大容易学得来的,但是学不来总可以抄得来的。我们要多注意周围发生的事情,经常注意人的谈话,最好身边带一个小本子,看书看报或听人谈话,有一些好的你就赶紧把它记下来,这当然不是现买现卖,而是你所积累的财富,这本子就好像是你的存款折子,存折上的财富愈多,你手头就愈宽裕,用起来就方便了。还有一个很好的看书方法,对我们在职干部来说是有用的,就是在你手边和枕边,常常放几本古典的散文或诗词。为什么说古典的呢?因为今人的一些好的词汇有不少还是从古典书里来的。我前面说过,我国是个有很好的散文传统的国家,在我国最好的文章里头,除了诗、词、歌、赋、戏曲和小说之外,差不多都是用散文体裁写的。

珑剔透地亭亭玉立在金色的光雾之中;尼罗河水闪着万点银光,欢畅地横流着过去;河的两岸,几座高楼尖顶的长杆上,面面旗帜都展开着,哗哗地飘向西方,遍地的东风吹起了!

“两道很亮的车灯,……把他们载到天际发光的方向”这一段我又把方向改了一点。石景山是在车站的西南方,外国语学院应该是在车站的西北方,但是无论如何这辆车是往西走的,我这样写,是因为我要把他们送到“天际发光”的方向。反正往西走,虽然他们没有上石景山去。下面是这篇文章的结尾:

一九六三年。

但是“巧”是不是做不到呢?我说不,能做到,我自己没做到,至少我希望在座的同志能做到,我相信能做到,因为文学历史上已经有许多人做到了。

在英国艾丁堡大学校长举行的午餐招待会上,有一位文学教授坐在我旁边,他问我的专业是什么?又说客人名单上介绍你是一位儿童文学家,我说我写过儿童文学作品,不过写不好。他说,你们那儿的儿童文学是怎样写法的,我说也没有特别新的写法,不过我们明确地知道我们创作的目的,是希望把我们的儿童培养成一个更诚实、更勇敢、更高尚的孩子。

一离开这个车站,人们就不会把我们当人看待。我就想,我国对外政策是多么正确,我们认为国家不论大小,都是平等的。而且我们还特别同情他们,关怀他们,支持他们。因此,文章就从这里写起,把前面所想说的话都砍掉了。写这样的故事的时候,你要给放花预备一个适宜的衬托,焰火是非常光明灿烂的,它需要一个非常宁静的背景,因此我就着力描写周围的那些景物。

这个问题,其实在引用上两篇文章时都讲过了,但是最好的例子还是我写的《国庆节前北京郊外之夜》,这篇文章写成这样子我是没想到的。下面是它的开头:

块长方形的海水上。两边码头上仓库的灰色大门,已经紧紧地关起了。一下午的嘈杂的人声,已经寂静了下来。只有乍起的晚风,在吹卷着码头上零乱的草绳和尘土。

我所参加的国际活动,都是人民外交活动。人民外交是服从于我国对外政策总路线的。

用我们最熟悉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把他们培养成革命和建设的接班人。他说,在我们英国正相反,真叫人愤慨,现在我们报纸上好多连载的滑稽画,仿佛总是想尽办法使儿童变成一个压迫人、剥削人的人。比方说,有一段滑稽画上说,有一个孩子,他母亲给他一毛钱,叫他在院子里推草,孩子就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拿五分钱去买了一根冰棍,拿另外五分钱去雇一个邻居的孩子来推草,当那个邻居的孩子在推草的时候,他就坐在荫凉的地方吃冰棍。

的说话的口音,我们回头一看,原来是三个外国学生。两个女的,皮肤白些,那一个男的,皮肤是黑的。他们没有坐下,只倚在窗外,用法语交谈,我猜想他们是喀麦隆和阿尔及利亚的青年。

“也”搞对了就行。同学们知道我作的快,就“利诱势迫”,有的给我买点炒栗子,有的给我买根糖葫芦,这些食物对我的诱惑力很大,我有时候同时写它两三篇,老师对我很头痛,可是他还是说我文章作得好,有一次他给我的作文评了一百二十分,卷子送上去,教务处不知如何平均,就对他说分数最高是一百分,他说这篇文章写的实在好,我一定要加她二十分。但是对这种作文,我就倒了胃口。当时老师在班上讲的古文,差不多都是我念过或看过的,我根本不好好听,就在班上看小说,作数学。当时我只注重理科,想学医,因此我在大学里,是理预科的毕业生。五四运动起来了,我正巧是学生会的文书,要做宣传工作,写宣传文章。理科的功课是不能缺的,一缺就补不上。我缺课很多,由于经常写文章,在报纸上登载,对于创作慢慢地喜欢起来,就改学了文科。这是我自己的情况。至于别的作家,还可以举许多例子,我相信鲁迅先生当初也不是想做作家的,后来由于经常写文章,也就成了作家了。现在的中学生,要当一个作家,还想找捷径,从我的经验里看,是没有什么捷径可找的。因为无论是一种脑力或是体力劳动都不是变戏法,就是变戏法,那也得有材料。比方小孩子玩积木,木头越多,摆的花样就多。一块积木摆不出东西来,两块就有了对立面,三块可以搭个过门,四、五六块就更好,可以摆个比较复杂的东西了。拿词汇来说,你没有积累到相当多的话,就没法挑选,因时因地制宜地把它放在适当的地方。比方“风”,你只知道“狂风暴雨”,当然不能到处都用它,所以要解决词汇和句式问题,首先要多读书,多看点东西。书里面好的句子最好抄下来。例如《三国演义》里面的句子,到现在我有时还把它抄下来,如我刚才举的《尼罗河上的春天》一文里,我就偷了《三国演义》里一句话,大家看出来了没有?《三国演义》在四十九回里七星坛诸葛祭风一段,写的有声有色:

月影里看到她独立的身形,我自己年轻时候在异国寄居的许多往事,忽然涌上心头。

汽车站棚下的一条长凳上,坐着等车。

由于参加国际活动所得到的感受,我写过一些文章,《尼罗河上的春天》就是其中的一篇,这篇文章是怎样写出来的呢?原来我们出国的代表团,回来以后都有一个正式的报告,这是公开的,给大家看的东西。但是我们代表团的每一个成员,也都有自己的感受,在这篇文章里,我想通过一段故事来描写一个知识分子和广大人民结合在一起搞革命工作,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毛主席老早就教导我们说,知识分子不与工农在一起,必将一事无成。但是知识分子,特别是资本主义国家里的知识分子,很难一下子做到这一点。我这里提的两位日本女作家,都实有其人,只不过把她俩的名字换过罢了。那位名叫“秀子”的,我是从头一次亚非作家会议起就和她相识,这位女作家是写散文、写评论的。我想秀子去苏联乌兹别克首都塔什干(第一次亚非作家会议在这里开会)的目的,不是专为开会,多半是为旅行游览。对于会议讨论的内容并不怎样关心。第二次就是亚非作家东京紧急会议,她还是日本代表团之一员。这次她参加会议的次数就多了。那一次亚非作家会议开得很成功,非洲作家去日本开会,在日本历史上还是第一次。日本的知识分子自从明治维新以后,大都面向西方,对中国就不大注意(在唐朝时受过中国的影响,对中国还是很好的),至于对朝鲜、越南根本不注意,非洲就更不在话下,他们对非洲人简直就是看不起。但是在这一次大会上,非洲代表们讲的话,就像一声惊雷似的,使他们受了震动。第三次亚非作家会议是在阿联首都开罗召开的(这次会议,其实是正式的第二次会议)。秀子也去了,她表现很好,很积极。我俩被分在一组(文化交流组),这个组虽然跟政治组等不一样,但还是有斗争,而且斗争得很激烈。

望,大家都没有说一句话。渐渐地焰火下去了,月亮已经升得很高,广场周围,深草里,又听到唧唧的虫声。国庆节前北京郊外之夜,就是这样地柔和,这样地宁静,而我的心中,却有着起伏的波涛一般的感动……根据以上所说,可以了解文章应该如何开头结尾,也可以了解我之所谓剪裁。总之,文章的开头结尾,一定要有关连,过去老师教给我的“起承转合”,我想这种结构方法还是对的。起的时候,如果跑野马似地拉不回来,那就真正成了散文了。你说了半天的话,最后还得把这话头拉到正题上来,还得找一句比较有力的句子把它收煞住。开头和结尾怎样才能扣题?据我的经验,构思的时候要围绕着题目去想,不要跳着想,要是发现思路离开了题目,那就赶紧收回来,我觉得就只有这个办法。比方《国庆节前北京郊外之夜》这篇文章,我注重的是写亚非国家的青年学生,在我国怎样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因此与此无关的事情我全去掉,只抱定这个题目不放。至于剪裁,最要紧的一点是去掉与文章的中心思想无关的东西。例如在这篇文章里我前面所说的那一大段我都不要了。至于那几个非洲留学生走了以后,我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们还谈了些什么,我跟我那位小朋友谈到我当时的感想没有,这些也都没有写进去。这篇文章写完了以后还没有题目,后来才从文中找出一句话:“国庆节前北京郊外之夜”作为题目。我是不大喜欢用长题目的,我觉得长题目太罗嗦,文章那么短,题目这么长,不大相称,但是也没有别的适宜的短题目,就这样用了。

这篇跟前面写的两篇背景都不一样,不是“朝阳”也不是“夕阳”,而是“一个宁静柔和的夜晚”。“我们”是谁呢?

啊!我苦难中的朋友!你怎么知道我要悄悄地离开!

第三个问题:我们都感到写篇文章开头结尾很重要,但是也很不容易,请您谈一谈这方面的体验,最好请您举例说明您的某一篇文章,原来是怎样开头结尾,后来是怎样修改的,为什么?

我为什么以“尼罗河上的春天”作题目呢?因为会议是在开罗开的,在开罗开会,要是不写尼罗河的话,不拿尼罗河做个背景的话,那是个遗憾,所以我又把尼罗河搬来放在我的窗户前面了。在这一段的头一句里,我为什么说“远远的比金字塔还高的开罗塔”呢?“开罗塔”是我头一次去开罗以后才盖起来的,“金字塔”大家都知道,一提埃及,谁都知道有“金字塔”。“开罗塔”比“金字塔”还高约十几米。我为什么提这座塔呢?第一,这座塔很好看,就像细瓷雕的一样;第二,“金字塔”是个老塔,“开罗塔”是新的,放进新的开罗塔说明我写的尼罗河畔不是从前的尼罗河畔,而是充满了新的气氛——亚非人民团结起来反对共同的敌人帝国主义的气氛。至于那块手巾,我想了半天,是放进去呢,还是不放进去,后来我还是放进去了。为什么?就是注重在最后那一段:

地、从我的乱石嶙峋的思路上踏过;一声一声,一步一步地替我踏出了一条坚实平坦的大道,把我从黑夜送到黎明!

特别是注重在这一段的最后一句。其实手巾上的小红花不一定是她绣的,很可能这块手绢是买来的。但是我想,知识分子一步一步地跟人民走在一起,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要不是有这种感情的话,我何必把这么一块小手巾,“紧紧地压在胸前”呢!这种感情,是在我听到秀子站起来说“我们日本代表团决不后退一步”的时候产生的,我真想把她紧紧地压在胸前。如前所说,写在这篇文章里的事情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但是假的是可以容许的,因为我不愿意写带有“夕阳”气氛的文章。

有一次,在开会的休息时间内我和秀子还有一位日本女代表和子谈话之间,她们说,那天下午她们要到一位日本朋友家去洗澡。我说,我们旅馆里的水很热,到我们那里去洗吧。

一九五五年我们去日本参加第一次禁止原子弹、氢弹大会,大会是在东京开的,会后去了长崎和广岛,广岛是第一颗原子弹投下的地方,美国在那里投原子弹的原因是抢夺胜利的果实。一九四五年,日本侵略军快要被中国人民的军队打垮了,苏联又出兵东北,击败了日本关东军,眼看日本政府就要投降了。美国投了两颗原子弹。第一颗投在广岛,第二颗投在长崎。广岛是日本陆军的集中地,有八万人。长崎是日本的海军根据地。一九四五年的八月六日早晨八点十五分的时候,美国在广岛投下了第一颗原子弹。据说那天死了二十万人,还有许多许多受害未死的人。美国人宣传原子弹的威力非常大,说是原子弹投下的地方,七十年内不会生长草木。我是一九四六年冬天到的日本,一九四七年的春天,听说这地方就长草了,而且长得很茂盛,足见美国的宣传是吓唬人的。我们到广岛的时候,曾去医院慰问原子弹受害者。有一位妇女,在原子弹投下的那天早晨,她正背着孩子在做饭,当时她的孩子死了,她没有死,因此在她身上,除了背上孩子遮盖的地方以外,浑身都是伤疤。她对我们说:我就是这样一辈子把我孩子的阴影背在身上!我本来是可以自杀的,但是我除了这个最小的孩子以外,还有三个孩子,我必须为我的这几个孩子活下去,现在我坚持不但为了我的孩子活下去,还要为着日本所有的孩子,将来能够得到和平幸福的生活活下去!这件事也使我十分激动。那天下午,我们开了一个会,请一些原子弹受害者来谈话,来的人中,有很多是年轻的姑娘,有的是走不动坐着推车来的,她们已经残废了。诉苦时讲的话,都是我们在别的诉苦会上所听不到的极其悲愤的话。

那位老太太走上来一把就把我抱住,抱得很紧,我感到她心里头有多少话想说而说不出啊!这时我心里真是感动,为印度人民对我们的热爱所感动。这一段我把它写出来了,写在《印度之行》里头。

“她在想什么?在想她的受着帝国主义者践踏的国土?在想她的正在为自己的自由幸福而奋斗着的亲人?她看到我们这一阵阵欢乐的火花,她心里是什么滋味?”我的同情和激感,像一股奔涌的泉水,一直流向这几个在我们“家”里作客的青年……两道很亮的车灯,从西边大道上向我们直驶而来,在广场上停住了。调度员从屋里出来,走到车边,向着我们微微地笑了一笑,却招呼那三个外国青年说:“车来了,你们走吧。”他们连忙指着我们说:“他们是先来的。”我们连忙说:“我们不忙,你们先请吧!”他们笑着道了谢,上了车,我们目送着这辆飞驰的小车,把他们载到天际发光的方向。

接着是一阵又一阵,映得天际通明……试放焰火多半是在石景山那边,我们在西郊看得很清楚。

一九五八年,我参加一个文化代表团到欧洲访问的时候,曾到英国各大学去演讲,和一些高级知识分子来往,谈话的时候,感到他们对中国是在向往,或者是不知不觉地在向往。

秀子平常是不大发言的,这天她却站起来讲话。她说:我们日本代表团支持中国代表团的意见,我们决不退后一步。这时候,我真激动极了。我想别人起来讲这话并不奇怪,而秀子来讲,表明她的进步的确很大。因此我就写了这篇《尼罗河上的春天》,文章的内容,有的是事实,有的不是事实,什么是事实,什么不是事实,我可以讲一讲。

这一天,我们已经开过大小七次会了,当他们请听夜半音乐的时候,我们本想婉言辞谢,但是,他们说音乐会的演奏很好,一定要听,所以我们就去了。我们都不懂印度音乐。唯恐因太困而睡着了,结果因为音乐很好听,我们没有睡。但是听完以后,已经是大半夜了,我们在回来的车上就睡着了,睡梦中忽然感到汽车停了,睁眼一看,司机也不在了,深夜荒郊,我们觉得很害怕,但也只好等着。过了一会,看见司机从老远老远的地方,慢慢地走来,而且还扶着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都穿的白衣服,老头腋下还架着一根拐,司机就通过翻译跟我们讲:这两位是我的父母,我的父亲是个残废人,不能去参加群众大会,因此想在你们从这里经过的时候,跟你们见见面,我的父母和我约定老早就从村子里出来,在这树林里等着你们。这时我们完全醒了,都下了车,老人们手里拿着自己用野花编织的花环套在我们的脖子上。

我十分欣赏这段的有力的描写,就把它偷到这篇文章里了,我说:“河的两岸,几座高楼尖顶的长杆上,面面旗帜都展开着,哗哗地飘向西方,遍地的东风吹起了。”我常常抄袭,就是说模仿别人的好句子。西方有一句话:模仿是最深的爱慕。

第四个问题:请您谈一谈运用语言(包括选择恰当词汇和句式等等)的经验。

就是和我好几年没有见面细谈的一个小朋友,这个孩子从小在我家里,后来她到解放区去了。多年不见我们有好多话要讲。那天是她休假的头一天,正巧是我的生日,她到我家里来,我们又进城去吃了饭又喝了酒。到了分手的时候,我说你回去吧!她说不,我送你到动物园,到了动物园,我们还舍不得就走,于是就坐在出租汽车站窗外的长凳上说话。这篇文章本来可以写到这个孩子身上去,可以写到抗战时期那一段生活中的许多许多事情,……但是我没有那样写,因为焰火放起来了,放焰火的时候,正巧有几个坐在那里的外国学生,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也是跟我参加国际活动有关的。西郊有个外国语学院,里面有好多非洲学生,我听他们讲话好像是喀麦隆和阿尔及利亚的学生,因为非洲有三个白种人的国家,就是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和摩洛哥。而喀麦隆人的皮肤是黑色的。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使我感到亚、非、拉等国家的人民,在我国首都北京,就会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连这位汽车站的调度员也对他们特别关怀。记得有一次,我在广东深圳送一位亚洲国家的朋友出境,离别时她哭了,她说:

(本篇收入《语文学习讲座丛书》第二辑,商务印书馆1980年出版。)

喀麦隆和阿尔及利亚从前都是法国的殖民地,所以他们交谈时只能用法语。

那么,我为什么把我的窗户搬过来朝了东的呢?因为朝西就跟我写的那篇文章的气氛不合,我不要它朝西。如果朝西的话,那么射进屋里来的是夕阳,不是朝阳了。所以我就把我的窗户朝了东。我这样做,只要不影响下面写的事实,读者是不会提出抗议的,而且读者也无从提出抗议,因为他没有到我住的旅馆去过。还有,我们住的旅馆不在尼罗河边上,是在新城和旧城之中,但是我在一九五七年参加亚非国家团结会议的时候,住过尼罗河旁边的旅馆。所以我能够描写出从尼罗河旁边的旅馆窗户里看到的景物。在这篇文章的倒数第四段里这样写着:

这段里写的“夕阳”是事实,因为时间确是傍晚。这个时候周围的气氛,也确是像我底下所写的“空虚”和“沉重”。在这个时候,就不能有什么“朝阳”或“东风”。我只写了“码头上零乱的草绳和尘土”,这一切都是非常暗淡的。

看近夜,天色清明,微风不动。瑜谓鲁肃曰:“孔明之言谬矣,隆冬之时,怎得东南风乎?”肃曰:“吾料孔明必不谬谈。”将近三更时分,忽听风声响,旗幡转动,瑜出帐看时,旗带竟飘西北,——霎时间东南风大起。

今天,校长同志要我来跟大家讲几句话,我真是诚惶诚恐,因为同志们是在职干部,水平高,生活经验丰富,我感到我是没有资格到这里来讲话的。但是我又想,这不过是这一学期的第一讲,有如戏的开场,好戏还在后头。记得我小时候看戏,头一出戏总是跳加官,唱戏的人穿着红袍子戴着面具出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手里拿着一块红缎子,或者是一张纸,上面写着“指日高升”四个大字,亮给大家看。我今天也只是来祝贺大家精神愉快,学业进步,指日高升。我能起的作用也就在此。

“不学”,就是没有学问,如果大家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那是得不到的;“无术”,就是没有什么技术,如果大家希望听我讲完以后,就能知道怎样写作,而且写得很好,那也是会失望的。那么,我凭什么来的呢?就是凭我有差不多四十多年的写作经验,写得是好,是不好,读者的眼睛是雪亮的,既不容许你过分谦虚,也不容许你夸大。今天,我只能把我写作时的甘苦,以及失败的地方告诉大家,希望大家不要照我那样失败下去。假如我还有点成就的话,我也要告诉大家,这成就是怎样得来的。但是就是这样地讲,我也不知道从哪里讲起,所以我请校长同志搜集了一些同学们提出的问题,现在我就照着这些问题来回答,这就好像一个毕业生的答辩似的,答辩得不好,就请大家批评。

这段里的“从黑夜送到黎明”是个比喻,就是说把我的漆黑一团的思想,送到光明。这就是这只木屐在我思路上起的作用。在末一段写我们每次去日本开会,有好多同去的朋友回来时总是带些日本的富士山的樱花纪念品。我在日本住过好多年,富士山和樱花我已不知看过多少遍了,日本朋友送我这种的纪念品,我总是又转送给别人,我还是买那些小玩具木屐回来,原因一半是我女儿喜欢它,一半是这个东西跟我有了感情。这篇文章写好时有二千多字,后来删掉一千五百字,最后只剩下现在的八百字,不能再短了!我竭力把思想集中在一点上,竭力把文章写简练一些,不过最大的原因,还是我这人不会写长文章。

隐约的灯光里,站着一长排的人,在等公共汽车,他们显然是游过园的,或是看过电影,微风送过他们零星的笑语……“墨绿”是说天色还不那么漆黑,绿色还看得出来。“站着一长排人,在等公共汽车”,说明我们为什么坐在长凳上等小汽车,是因为等公共汽车的人很多,我们挤不上了。

我们对某一篇作品看不懂,不能体会,有两方面的原因:

第五个问题:我们阅读作品时,不能深入地真切地体会作者所表达的意思,请您举例说明应该如何阅读作品,如何去体会作者的意思。

我看见那一个穿深色衣裳的女学生,独自走到月光中,抬头看着焰火,又低下头,凝立在那里,半天不动。

你又怎么知道我心里丢不下那些把你穿在脚下的朋友!

那天下午她们洗完澡,吃过茶点,匆匆地就走了,我发现秀子丢下一块手巾,白色的,四边有几朵红花,这是事实。在她俩洗澡的前后,我们还谈过不少的话,有的话我写在文章里面了。这篇文章是经过怎样的布局和剪裁的呢?这篇文章开头的一句说:“通向凉台上的是两大扇玻璃的落地窗户,金色的朝阳,直射了进来。”这个描写就与事实不符。我住的房间朝西,不是朝东,而且她们来洗澡的时间是下午,不是早晨。

我家里请了一位私塾先生,不是为我请的,而是为我的堂哥哥们请的,我没有姊妹,因此从小就跟男孩子们一块学习,由于我小时爱看书,据老师说我的文章比堂哥哥们都写得好。像什么“学然后知不足论”“富国强兵论”等等文章我都做过,所以一考就考上了。考进以后,文科都没问题,但是数学什么的就把我难住了。当时我只会二位数的加减乘除,因此就很感苦恼。我觉得理科比文科难多了,什么历史、地理只要是用中国文字写的我都不怕(因为我从小就有背诵的习惯,只要是好的东西我就背下来,直到现在我还是喜欢背诵)。

上面这一段,是我那天看见这只木屐时没有想出来的,等到我把中心思想定住之后,才把我的感情定住在这只木屐上,把这只木屐当作有感情的东西。的确,我离开东京时没有告诉我的朋友,说我是要回国,所以我说“你怎么知道我要悄悄地离开?”“你从岸上跳进海里,万里迢迢地在船边护送着我?”这是我假定它(我的朋友)在船边护送着我回中国来。

“微风送过他们零星的笑语”,这是衬托,写北京人民快乐的文娱生活,这天有点微风,他们说话都能听到。这些人或许去过动物园,在那里欣赏什么鸟兽,或许看过电影,在那里说笑。这是我们的右边。去过动物园的都晓得,汽车站长凳上坐着等车的人,脸是朝西的。

有一次,印度主人请我们到一个集会上听音乐。印度的音乐和我们的不一样,分时令和时间,有些乐章是应该在早晨听的;有些是中午听的;有些是黄昏听的;有些是夜半听的。

这个滑稽画的题目叫“聪明的亨利”。看去好像是笑话,其实就是对孩子说,凡是会剥削人的、会欺骗人的孩子是有办法的。这不过是危害性比较小的一段,你看我们该怎么办?这里几乎每天都有一些家长、老师,给日报滑稽画栏,或是儿童书籍出版社提出书面意见,但是都没有用。你们是用什么办法来清除这些坏东西,而奖励作家写那些好的东西的?我说,我们的办法很简单,就是政府和社会上各方面的人一起来办这件事情的。他沉思地说,是呀,政府跟人民在一起还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呵!底下他就不再说什么了。我想儿童文学能不能健康地发展,有害的儿童书画能不能禁止,在资本主义社会里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对于如何培养新的一代人,他们就感到没有办法。还有一次,几位英国议员请我们在议会里喝茶,有一位女议员陪我谈话。我问她现在她们议会里辩论什么问题,她说,辩论的是禁娼问题,我们多次要求男议员们跟我们合作,但是始终通不过这个议案。我们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就是禁止娼妓公开地在街上拉客。你们中国人大的女代表们是怎样得到男代表的合作来禁娼的?我说,据我所知,在有人民大会以前,我们已经没有娼妓了。自从解放以后,那些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妇女,已经得到解放,翻了身,在我们国家里,男子和妇女在一起,政府和人民在一起,把凡是有害的东西都清除掉了。她听了以后很感叹。她说,我想政权在什么人手里还是很重要的。在我们与国际友人接触的谈话中,像这种故事还多得很。在此我不细说了。

散会的时候,有一个母亲对我说:我这个女儿,原子弹投下的时候她才十岁,这孩子长得非常好看,爱清洁,喜欢收拾,她自受原子弹的伤害以后,就残废了,脸上和肩背上的肉都扭曲起来,手脚都不能动。十年以来,她不肯出屋子,连窗帘都不让人拉开,她不愿意让人看见她的丑陋形象,她觉得自己没有快乐,没有希望了,她不愿意活着。要不是为我的话,她早就自尽了。这次你们来,给她一个很大的希望和刺激,她说,她要把她的形象给大家看看,让全世界的人民为之惊心,为之痛恨,坚决地一致起来反对帝国主义,防止核战争。这些故事都是使我们很受感动的。

现一块绣着几朵小红花的手绢,掉在椅边地上,那是秀子刚才拿来擦汗的。把红花一朵一朵地绣到一块雪白的手绢上,不是一时半刻的活计呵!我俯下去拾了起来,不自觉地把这块微微润湿的手绢,紧紧地压在胸前。

中国话问:“今天是一个节日吗?”我说:“今天不是节日,我想他们是在试放国庆日晚上的焰火。”她点了点头笑着就走回他们群里去。

我看见十几根火把高举着,在火把光中有一面大红旗,拿着红旗的是一位农村妇女——大家都晓得,热带的人喜欢穿深颜色的衣服,大红大绿的——这位妇女身上披的就是一块大红的纱巾,她手里又拿着一面大红旗,在十几根火把的衬托下,真是夺目之极。这天晚上,当我们代表团里其他的人看到这个动人的场面的时候,就非把我摇醒不可,我一下车去,这位妇女也是走上前来把我一把抱住,从她的身上,我可以闻到一股“土气息泥滋味”,我们还是没有讲出一句话。这个场面是我永远也忘不了的,我也把它写出过,但是没有写好。

这个政策,使我们能够紧紧地和各国人民、各国代表们团结在一起。我们感到中国代表们到处都能够得到各国人民的欢迎。中国代表的发言,总是能够得到各国人民的支持。我们在和各国人民、各国代表的接触中,有好多事例可以谈,但是有的真不容易谈。现在我只能举几个我最受感动的事例来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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